Wednesday, December 22, 2010

三個阿紅

一群70後阿姨聊天,談到柳影紅。席間惟一90後,不用說一臉茫然。

他說:但我知道惠英紅!

我們逗他:那你知道鍾楚紅嗎?

他又茫然了,想了好一會,說:我記得,好像是先生過身了的那位。

忍不住唏噓,時代的巨輪呀,真是管你是誰,壓過就是壓過。

由三個阿紅,想到三個阿娜,十年八載後,狄娜,麥當娜和周秀娜,誰會被記住?原因又會是甚麼?

Saturday, November 06, 2010

無事常相見

周末下午,漫無目的在大埔墟走走看看。來到街口轉角處,一個外表清麗,笑容可親的女子,一見我即熱情揮手。虛偽的我一面陪笑,一面快速搜畫,眼前這位靚姐,以及她拖著的這位五六歲孩童,確有一點面熟,但他們是誰,我一時又真的記不起。

我演技差,瞞不過靚姐法眼,她有點尷尬,牽一牽兒子的手,說:"這是你daddy的表妹,記得嗎?表姑姐啊。"

天!我怎可能認不出表嫂?罪過罪過,我賠完不是,目送二人離去,旋即掏出電話,找到表哥的號碼。

"哇,稀客!怎麼了,很久沒見!"

我把我認不出他老婆的事報告了一遍。

說起來,我跟表哥小時候曾經很friend,長大後還一起拍過獨立短片!唔,此生難得有緣當上親朋戚友的,著實應該無事常相見,不好讓感情"日久失修"才是。

Wednesday, November 03, 2010

青春的尾巴

天氣這麼好,不出去走走真是浪費,尤其是我們的校園還是如此美好。正好剛畢業不久的H回來找我,我說,我們去散散步吧。

穿過草地,拾級而上,在Johnny像前(OK, 這是爛gag - 孔子字仲尼,洋名Johnny啦),他說,我這是第一次上來。

- 還有好些地方,在這裡讀了幾年書,竟然沒有去過,惹得人問我,到底是不是這裡的學生。

我聽著,忽然有點感傷。日子過得如許匆忙,我們最終記得的,都是甚麼?

然後我們走到水天一色的池邊。池不知怎的乾了塘,三個熟悉的女生坐在地上,漫無邊際地聊著,我們走過去,彷似一早約定,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來。我問,最後一年了,開始捨不得了沒有?

S抬起頭看天,說:唉,你們來前,我們才剛剛說,看呀看,那青春的尾巴遠去了。

晴空萬里,秋風輕拂,明明應該有好心情,不過沾上點點愁緒也不錯,這讓我生起錯覺,以為看著青春逐點逝去的,是我.....

Saturday, June 05, 2010

中立這道護身符

對新聞從業員來說,「中立」、「公正」和「客觀」是常用語,也有點像護身符 – 面對來自政權、金權和市場的壓力時,他們可以理正氣壯地回應:「為了呈現真相,我們一定要持平,不偏不倚,盡可能表達各方的觀點。」不賣權貴的賬,不是為了成為「人民英雄」(雖然往往會產生這個效果),而是為了確立一種有錢都買不到的公信力,讓大眾可以放心,每天接觸到的新聞消息,背後沒有不可告人的操作。

理論是理論,現實是現實。不少學者早就指出,所謂「中立」,本身就是一種價值取態,人人都有獨特的成長經驗,年年月月累積了深入血肉的觀點,不是不想中立,但人畢竟是人,不可能把腦袋裡裝載的,硬生生地劃出「事實」和「意見」兩個大區。至於「客觀」,很多時甚至是一種strategic ritual (Tuchman, 1978),新聞工作者只要滿足了某些程序,例如引述跟自己意見相近的被訪者,就可借客觀之名作主觀之實。

話雖如此,一代一代的新聞系學生,仍在課堂讀著這些大原則,投身行業後,雖然面對諸多限制,仍期許自己能實踐這些價值,為什麼?

因為縱使誰也沒可能做到「絕對」的客觀、公正和中立,但把這三個原則當成行事的準繩,足以提醒新聞工作者不能因應個人愛憎喜惡而剪裁新聞故事,不能因為害怕得罪權貴而修飾或掩飾某些事實和觀點。這兩個「不能」,背後有兩個理念:1)如實報道有助呈現真相。真相的確不易探尋,但當有足夠事實為根據,我們總能靠近真相多一點;2)多元觀點有利社會發展。人人生而平等,有權有勢有錢的人有言論自由,無權無勢無錢的人一樣有,前者本來已因為獨特的地位而得享更多發表意見的機會,還可借助專業的公關手段,包裝觀點,發揮影響力;相比起來,後者更需要媒體為其發聲,即使在新媒體大行其道的今天,人人理論上都可以隨意發表意見,但影響議題的能力,跟大眾媒體不可同日而語。這也說明了為何有需要時,更多人願意站到雞蛋的一邊!

以上就是這些天來,我對「中立」兩字的深切反省。

在這個冗長的前提下,我繼續反省。頭號問題是:大學是否需要保持政治中立?這問題又無可避免引申另一個問題:「大學是甚麼?」

這一問就說來話長。現代大學的管理模式跟上市集團的相似度,比傳說中那個如此遙遠又如此美好的書院教育高不知多少倍。大學教育是一盤又一盤數,學生人數、營運開支、研究產出、善款數字,大學的行政和規劃者,數口可能好過很多數佬。如果把一切都簡化為一張張結算表,保持「政治中立」的好處是,不會在原來那幾萬盤數中加入不穩定因素,引發無法預算的風險。

然而,在我們內心深處,真的願意接受這就是「大學」?

至少我是不甘心的。老套都要說一句,我認為大學仍然是最有條件講「真善美」的地方。在這意義上,大學的理念,跟最理想化的新聞工作一樣,一是求真,二是鼓勵、促進多元的觀點,在辯論中探尋人間的至善至美。大學的行政和規劃者,除了計好盤數外,更要建設好一個容許百家爭鳴的環境。如果我們如此定義大學,保持「政治中立」的好處是,在大學內求真求善求美的員生一旦因為政見不同而面對強權施壓,拿著大學擔保的這道護身符,可以一往無前,捍衛大學的理念。

現在,護身符給貼到臉上,得到捍衛的卻是甚麼?大學聲明的公關辭令,語意不清,思之令人悵然。猶幸讀到中大哲學系的聲明,簡潔流麗,示範了貨真價實的「邏輯思考」:

茲就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申請擺放「六四」事件紀念雕像一事,我們以聯署方式發布聲明如下:
1. 言論自由之重要,舉世認同,且為基本法賦予港人之權利,香港中文大學乃公共教育機構,理應尊重言論自由。
2. 擺放「六四」事件紀念雕像一事,乃言論自由之表達。
3. 校方若允許擺放雕像,此決定本身並不牽涉任何政治立場。
4. 校方若允許申請,實有助促進言論自由。
5. 校方禁止學生擺放雕像,無異於打擊言論自由,公然背離公共教育機構之宗旨,更有違基本法之精神。

2010年6月4日

事已至此,我期待大學高層回到大學基本的使命,拿出真正對話(而不是發聲明)的勇氣,讓我們由此出發,痛定思痛,重思大學的理念。

Wednesday, March 03, 2010

那一年,我10歲……

很久沒有在博上寫TH,他一天一天長大,我不知道我視為笑談的事,在他眼中是什麼一回事,很快,他就會長成一個少年,少年和少女,只怕一樣心事多,我們做大人的,不能只顧自己的快樂,也要為他好好設想啊。

他現在很會為人設想。最近他迷上了中國象棋,我由最初輕易把他殺個片甲不留,進展到今天,下每一步棋都要思慮再三,不敢掉以輕心,可見他已掌握了瞻前顧後的道理。那天他說,不知今年可否要一個象棋生日蛋糕?我放上了心,問了兩家店的價錢,一家開價$180一磅,最少要五磅,另一家說三磅就可以,盛惠$200一磅。我打電話告訴他,TH,$600一個我們一定吃不完的象棋蛋糕,點睇?他很肉緊的答道:「傻左咩!我們自己焗吧!姑姐,不值得這樣花錢的。焗蛋糕時,你陪我下棋,更好!!」

是的,他快十歲了。

我們早決定了,今年送他的禮物是:上海世博遊。

除此以外,還想送他一份特別的禮物,忽發奇想,不知各位讀者,能否以「那一年,我10歲……」為題,為TH送上一點點成長的喜怒哀樂、甜酸苦辣?我會把留言製作成一本小書,送給這個可愛的姪兒。

到這一刻為止,這仍然是一個「奇想」,能否實現,就看有沒有人看到這「呼籲」,又有閒情逸致幫我寫一兩段字了。

先謝謝你們了!

Monday, February 15, 2010

許願點心紙

自從那年初二前何局長求了支下籤,同年發生沙士,對車公,我等凡人自是更為敬重,每年初二睇發叔為香港求到甚麼籤,變成一個兼有教育性(學修辭隱喻)和娛樂性(看發叔及同級如何解籤)的過年節目。不同文化都有問卜的傳統和習俗,人間啟示何其多,關鍵永遠在於"解釋"上。今天求得的那支籤,萬一由我解,我首先想起的是菜園村!我繼而想起那段曾特首輕飄飄的說"回家真好"的動畫,不也都把"家"擺到最前?這麼一串連,車公是否另有深意?玄妙啊,玄妙。

早上看新聞台時見到這籤,心念一動,幻想菜園村派代表跟車公祝壽兼求籤,不知有何結果,傍晚再看新聞,果然有反高鐵的年輕人做了,很好啊!政府常說要跟八十後溝通,搞個facebook都大鑼大鼓,現在好了,青年朋友也跟你們一套,遵從民間習俗,要是雙方依然談不攏,不妨把求得的籤攤開,讓籤與籤對談,香港在虎年應可嚐到久違的河蟹吧。

在紛亂的世代,神明和靈樹,都無可避免要OT和overload。用了38萬元"建成"的許願樹,背負很多香港人的願望,尤其是改用了一張任剔的"許願點心紙",連寫上"學業進步","身體健康","步步高陞"都懶的人,大條道理許下所有願望,實行大包圍,許左先算。

願望這麼多,中了又如何?紅樓夢有"好了歌":

世人都曉神仙好,惟有功名忘不了!古今將相在何方?荒塚一堆草沒了!
世人都曉神仙好,只有金銀忘不了!終朝只恨聚無多,及到多時眼閉了。  
世人都曉神仙好,只有姣妻忘不了!君生日日說恩情,君死又隨人去了。
世人都曉神仙好,只有兒孫忘不了!痴心父母古來多,孝順兒孫誰見了?

所以話曹雪芹挑通眼眉,是真正的"屈機"。這偈也有點像籤文,解:與其為未來許願,不如活在當下,做好一個人,過好每一天,諸惡莫作,眾善奉行。

祝各位平安健康。

Sunday, February 07, 2010

an education

D說我一定會喜歡an education(《少女失樂園》)。

果然,這是一齣叫我看得開懷的電影。看過好些關於「教育」的電影 – 或曰,人世間種種值得用光影留住的故事,或多或少都是an education – 那些特別動人的,總有三兩個意在言外的畫面,三兩句令人思量再三的對白。

譬如那一場,Jenny氣沖沖的離開學校,幾個同學追出去,鏡頭俯瞰學校的紅磚高牆,Jenny向左走,那幾個同學追到門前,那裡明明沒有圍欄,但她們就是不敢多行半步,怕會越過那條分隔學校和「外頭」(aka真實世界)的無形的線,她們彎起了腰,試著把頭探得老遠。如此規行矩步,益發顯出Jenny的大膽妄為,一比之下,苦心看守著那條線的校長,更像一個老古董。

校長出場三次,一次比一次stereotypical,印象中大部份電影和電視劇的校長,往往都是最「反教育」的醜人和歹角,這次也未能免俗。

不過Jenny的早慧很討人喜歡,這些都變成小瑕疵。初次雲雨後,她若有所悟又若有所失的說:原來詩和歌裡的一切一切,都不過是那瞬間的事。

男歡女愛是瞬間,文學藝術卻是永恆。人生在世,末了誰不是吃喝拉睡?誰又有能耐青春不老?真能不朽的, 最終不過「意義」兩字。

Jenny把父母和師長逼到牆角,詰問:讀書何用?為何受教育?換了我是校長,我會說,為了讓你有能力追求過一個有意義的人生,如同孤女簡愛,不論順逆,總能美美地活,堅強地活。一失足不必成為千古恨,曾經滄海就更好,起碼不會那麼容易遇溺喪生。由是觀之,Jenny得到的比失去的多太多了,如此與現實不符的劇情,難怪散場時,我瞥見很多人都跟我一樣,帶著勝利的微笑。